第(3/3)页 一声清脆的步枪声。 很近。 来自侧面。 丁修转过头,正好看到迈尔的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缓缓地趴了下去。 他的太阳穴多了一个黑洞。 苏军狙击手的杰作。 精准,干净,一发入魂。 迈尔中尉,党卫队第3"骷髅"装甲师第9装甲掷弹兵连排长,在库尔斯克的钢铁风暴里脱掉了骄傲外壳变成真正士兵的年轻人。 就这么没了。 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。 丁修没有停下。 他不能停。 迈尔已经死了。 停下来只会让更多人死。 两百米。 MG42的枪声开始断断续续了。 "哒哒哒……哒哒……哒……" 那是枪管过热了。 或者弹链卡了。 丁修能想象格罗斯正在做什么。 他正在用那双被烫出水泡的手,徒手拆下滚烫的枪管,换上最后一根备用管。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 因为他练了很久了。 "滋滋滋——" 枪声恢复了。 但频率更低了。更克制了。 格罗斯在省子弹。他知道弹药不多了。 两百五十米。 树林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。 松树和白桦树的枝叶在硝烟中显得灰蒙蒙的,但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。 因为那是活路。 "快!都给我快!" 丁修端着枪,一边倒退一边向着坦克方向盲射。 他知道子弹打不穿装甲,但枪声至少能让那些想追上来的步兵缩一缩头。 三百米。 树林到了。 丁修一头扎进了松树林的阴影里。 针叶擦过他的脸颊,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划痕。 他停下脚步,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干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 其他人也陆续跑了进来。 有的摔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,有的靠着树干干呕,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,眼神空洞。 丁修回过头,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那个小土坡。 距离太远了,看不清格罗斯的身影。只能看到那个弹坑附近不断闪烁的枪口焰,和四周落下的迫击炮弹激起的烟尘。 苏军的步兵已经围上去了。无数的土黄色身影从三个方向逼近那个孤零零的火力点。 机枪还在响。 但声音越来越弱。越来越稀疏。 "哒哒……哒……" 像是一颗正在耗尽最后一点电量的心脏。 然后。 停了。 世界安静了。 只有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。 丁修慢慢地滑坐在地上。 他的背靠着粗糙的树皮,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没有多少子弹的突击步枪。 没有眼泪。 在斯大林格勒的时候,他流过。 但现在他流不出来了。 他的心脏变成了一块被烧焦的、冷透了的石头。 "没了。" 丁修低声说了一句。 "都没了。" 从莫斯科一路走到库尔斯克的那些兄弟。 一个不剩。 全部归零。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最后的烟。和格罗斯分的那根。 他叼在嘴里,摸出打火机。 "啪。" 火苗跳了一下,被风吹灭了。 他又打了一下。 "啪。" 火苗稳住了。 烟头亮了。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,和血沫混在一起,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。 他抬头看向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小土坡。 那里的枪声彻底消失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苏军震耳欲聋的"乌拉"声。 那声音穿透了树林,像是在宣告审判的结果。 丁修吸完了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摁灭在松树皮上。 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。 动作很慢,像一个瞬间老了二十岁的人。但他站稳了。 他拔出弹匣,检查了一下子弹。 还有三十几发。 够了。 够他再杀几个人。 或者够他给自己一颗。 但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自己。 他只是沉默地把弹匣推回枪身,拉动枪栓,发出一声清脆的"咔嚓"。 那个声音让周围幸存的十几个人抬起了头。 他们看着丁修。看着这个满身血污、脸色灰白如纸、眼神却像死鱼一样冰冷的连长。 "清点人数。"丁修说 "继续撤。" "我们还没死。" "只要还没死,这仗就得接着打。" 他转过身,向着森林深处走去。 脚步很沉。 靴底踩在松针和碎石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小土坡。 他不需要回头。 因为格罗斯的枪声,已经永远地刻在了他的耳膜里。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声音。 也是他再也听不到的声音。 第(3/3)页